記得那個開朝會的清晨,校長在司令台上宣佈即日起要實施「說國語運動」,在校時間一律禁止說方言,一旦被抓到,不但得面壁思過,還要罰錢以示警惕。上學前,我不斷練習說比較長段落的國語,避免在學校「出槌」遭處罰。

誤認朋友出賣

我在班上喜歡一位女同學,她燦爛如花的笑容常負債整合是我一整天活力的來源。上體育課玩躲避球時,我們有時分在同一隊。球向她的方向丟擲過來時,我總是奮不顧身的幫她擋球挨皮肉痛。有一天,下課鐘響後,她突然邀我一起玩「撿石頭」的遊戲,我喜出望外,好像擁有了全世界般幸福。不過撿石頭算是女生在玩的「軟」遊戲,我一玩,其他男同學紛紛開玩笑地要我改穿裙子當女生,讀同班的堂弟阿正還提醒我說那位女同學常常到辦公室找老師,極有可能是當老師的耳朵。

除了同學之間可以相互舉發之外,為了強化效果,老師又私下找了若干位同學當他另外的「耳朵」,暗中注意監督誰說方言。然而,沒有人知道哪些人是老師的耳朵,只能胡亂揣測,並離他平常比較疼愛的同學遠一點以策安全。

這麼一來,成天一同讀書、嘻笑玩樂的同學在表面上看似天使,其實有可能搖身一變就成了可怕的魔鬼。雖然在心裡一再提醒自己不要違反規定,但語言習慣一旦形成便很難改變,像口頭禪一樣,時不時讓滑溜的方言脫口而出,付出的代價是要買飲料、糖果及玻璃珠的零用錢就這樣泡湯了。

爾後我還是三不五時就會忘記規定,但詭異的是我卻再也未出現在老師每天公佈的「黑名單」之中。我想,這或許跟白目的我突然闖進那個「中午」的樹蔭下有關車貸吧!

「說國語運動」開始實施後,平時喧嘩、朝氣蓬勃的校園突然安靜許多,像天氣冷涼了,樹上的蟬鳴漸漸變得零零星星一樣。用國台語雙聲帶上課的老師講起話來小心翼翼,似乎也還在適應新規定,督學到學校考核成果時更是如臨大敵,要求幾個常常「放炮」,罰不怕的同學盡量不要開口說話,或是暫時當一日啞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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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見我自言自語,不解地問我是在講啥咪碗糕?當他知道這是學校的規定時,表情忽然變得有一點嚴肅,因為在他的認知中,語言和省籍問題老是扯上關係,並不是身處在那個時代的小老百姓所能說長道短的。阿公告訴我小孩子有耳無嘴,多聽少說才會增長知識與智慧,要我遵守學校的規定,方言留到放學回家再說個夠。

往後的幾個月,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互動。不久,他便因搬家的原因而轉學了。後來,我輾轉得知密告者原來是另有其人。我懊悔極了,想當面向他表達歉意,卻沒有機會了。因為這個緣故,我更加討厭這爛運動。雖然表面上遵從規定,然而心裡卻恨之入骨,不時詛咒運動失敗。

有一次下課,我和一位私交不錯的同學去草叢旁灌蟋蟀。在洗手間裝水時,我一時不小心說了兩三句方言。我拜託他幫我隱瞞,他信誓旦旦答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,因為他也討厭因推行這鬼運動而搞得班上烏煙瘴氣的。我們坐在樹下聽麻雀啁啾,看天上的雲彩飄來飄去,並請他吃我抽紙牌而中獎的科學麵。我老神在在認為以我們的交情,他應該不會出賣我才對。

人生進行事-說方言

隔天一早,老師照例宣佈前一天被抓到說方言的同學,想不到我竟然名列其中,依規定得罰五塊錢充當班費。驚愕之餘,我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那位答應我不說的同學一眼,氣憤他的不遵守約定。下課後,他試圖貸款向我解釋,甚至發誓他絕對沒有出賣我。然而,正在氣頭上的我非但不給他解釋的機會,甚至還當著其他同學的面罵他是心機超重的雙面刀鬼,毫無江湖道義。聽到這麼重的話,他的眼淚掉了下來,我和旁人也嚇了一跳,匆匆作鳥獸散。

現今的國小課程有母語教學,國中也有台語社團,一時百感交集;因為我讀國小時,有段時間在學校是不能說閩南語、客家語和原住民語等方言的。

中國時報【黃志聰】

得知老師祕密

我似乎被愛情沖昏頭了,對這些取笑和繪聲繪影的傳聞一點也不在意。有一回,我在她面前不慎說出了方言,我們不約而同笑了出來,我心想這正好可以印證阿正所言是否屬實。結果一天兩天三天過了,我預先準備被罰的五塊錢還安穩躺在口袋裡,也就是說我並沒有被她密告,我們依舊常常一塊寫功課及玩辦家家酒,我若當新郎,她一定是新娘。至於她是不是老師的耳朵,似乎一點都不重要了。

有一天中午吃完午餐,幾位老師聚在廚房旁邊的欖仁樹下抽菸聊天,但講的卻全都是方言,被剛好跑到那邊找球的我聽得一清二楚。老師們一看到我馬上壓低音量,而我也很配合地假裝什麼都沒聽到,撿完球便迅速離開,但心裡其實是忿忿不平的。爾後我還是三不五時就會忘記規定,但詭異的是我卻再也未出現在老師每天公佈的「黑名單」之中。我想,這或許跟白目的我突然闖進那個「中午」的樹蔭下有關吧!

如今,我在家裡偶爾跟女兒以國語對話,但她卻說鄉土老師要求多講台語,還問我到底愛不愛台灣,令人啞然失笑。真是風水輪流轉,時代的推演變化莫測,誰也無法說個準。套句盛竹如說的話:「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」。

同學相互舉發

新聞來源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/人生進行事-說方言-215005798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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